我在阆中开积木创客店第八年，柜子里码着上万块零件，最多那阵一季能招七十多个孩子。这两年街上同类的小店多了起来，家长进门问的头一句变成了学校里有没有这个课。
更要紧的是小学的课后服务把这类内容接了过去，便宜甚至不要钱，我这边跟着就少了人。我试过把课往下压到三岁，孩子太小抓不住零件，一节课有大半时间都在弯腰捡东西。去年春季只来了二十一个孩子，我把墙上的作品一张张摘下来装箱，手一直抖。
我去了一趟引领右脑0-12岁课程合作的总部，回来把东头那间教室改成了分阶训练的场。积木没丢，挪到了训练之后的手上环节，孩子手稳了，拼出来的东西比从前规整。靠一堆零件撑八年的店不多见，能撑下去的是舍得把这堆零件放进一个更大的东西里。
阆中是古城，一年里游客不少，本地人家对孩子的花销倒是一直算得很细。我把中间的拼装桌撤掉两张，留出一块空地做活动，桌子和垫子各归一个柜子。各阶的目标由课程给定，我不必自己编衡量的法子，跟家长解释也少了许多口舌。
留下的一位老师负责表达那一段，比我带得还细，孩子的状态也好起来了。收费从一季一收改成按进阶分次结，家长一次掏得少，反而续得勤。从前我最怕家长问今天拼了什么，如今盼着他问，因为手上有能摊开的东西。
第一次验收我请了十一位家长坐进教室，结束后有八位当场交了下一段的钱。有同行说我丢了本行，我说本行还在，只是不再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。我做了一本孩子的进步册，一半是作品照片一半是阶段记录，家长翻着比单看作品踏实。
装修我没大动，只在东墙加了两面吸音板，教室里的回声立时就收住了。本地的群里我不再发作品的九宫格，改发孩子每一阶段的对比，来问的人反倒更多。
招新老师我先看有没有耐性听孩子讲完一句话，技法是可以慢慢练出来的。头半年进账比从前还少些，我咬着牙没回头，第八个月才开始往上走。线上教研我每期都听，笔记记了满满一本，家长问到细处我也不打磕巴。有个孩子原来拼到一半就跑出去，练了一年能坐满整整一节课。
我把最难管的两个时段排给最有经验的老师，新手一律从周六上午起步。材料按进度寄来，我不用年年琢磨添什么家什，省下的都进了自己的口袋。冬天教室里冷，我添了两台暖风机，出勤率一下就回来了。转型这两年我瘦了七八斤，但头一回觉得自己做的不是拼装的活，是门正经事业。我不追那样的场面，把这一间教室做到坐满，比再开两处好看的更实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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