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蕲春教少儿国画第九年，最多那阵一季能招九十多个，教室墙上挂满了孩子的习作。这行的门槛其实很低，街对面三年里开了四家画室，价格一家比一家往下压。更要命的是家长的问法变了，从前问能不能考级，如今问孩子坐不住、听不进怎么办。
我答不上来，我只会教握笔和运墨，讲不出这孩子到底缺哪一环，退的一年比一年多。去年春季班只来了二十三个人，我把墙上的习作一张张取下来摞进柜子，心里凉透了。我去看了一趟引领右脑0-12岁课程合作的总部，回来把西头那间画室改成了活动教室。国画没有丢，只是挪到了训练之后的收尾环节，孩子静下来了，笔反而比从前稳。
靠一门手艺撑九年的班不多见，能撑下去的是舍得把这门手艺放进一个更大的东西里。蕲春是药材之乡，街上做药看病的不少，家长对孩子的要求一向细。我把画桌撤了一半，中间留出空地做活动，桌子和垫子各归一个柜子，用完就各就各位。
训练的目标由课程给定，我不必自己编衡量办法，跟家长解释也少了许多口舌。留下的一位老师负责阅读表达那一段，比我带得还细，孩子的状态也好起来了。
收费从一季一收改成按进阶分次结，家长掏得少，反而续得勤。从前我最怕家长问今天画了什么，如今盼着他问，因为手上有能摊开的东西。第一次验收我请了十二位家长坐进教室，结束后有九位当场交了下一段的钱。有同行说我丢了本行，我说本行还在，只是不再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。
我做了一本孩子的进步册，一半是画作一半是阶段记录，家长翻着比单看画踏实。装修我没大动，只在西墙加了两面吸音板，教室里的回声立时就收住了。
本地的群里我不再发画作的九宫格，改发孩子每一阶段的对比，来问的人反倒更多。招新老师我先看有没有耐性听孩子讲完一句话，技法是可以慢慢练出来的。头半年进账比从前还少些，我咬着牙没回头，第七个月才开始往上走。
线上教研我每期都听，笔记记了满满一本，家长问到细处我也不打磕巴。有个孩子原来画到一半就跑出去，练了一年能坐满整整一节课。我把最难管的两个时段排给最有经验的老师，新手一律从周六上午起步。材料按进度寄来，我不用年年琢磨添什么家什，省下的都进了自己的口袋。冬天教室里冷，我添了两台暖风机，出勤率一下就回来了。
转型这两年我瘦了七八斤，但头一回觉得自己做的不是临摹的活，是门正经事业。我不追那样的场面，把这一间教室做到坐满，比再开两处好看的更实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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